57万两债压顶!田中玄宰如何拯救破产会津?—松平氏会津藩(9)
| 最后更新 | 2026-09-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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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我们讲到,会津藩三代藩主松平正容荒淫无道,不仅将前任侧室智现院幽禁多年后又赏给家臣,更在晚年老牛吃嫩草,纳了14岁的盐见伊知为侧室。
伊知生下儿子长菊后,旋即被强行“拜领”给下级家臣笹原忠一做妻。
岂料天有不测,嫡子早夭,长菊一跃成为世子,伊知也从“家臣之妻”变成了“藩主生母”。为了维护所谓的体面与政治合法性,松平正容不惜撕破脸皮,强逼笹原家离婚。
笹原父子秉持武士道节操誓死不从,最终换来全家改易、父子幽闭的灭门惨祸。伊知被抢回城中,终生不得与爱子相认,23岁便在屈辱与思念中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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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桩轰动一时的“拜领妻始末”,虽以悲剧收场,却给新继位的四代藩主松平容贞留下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年幼的容贞在母亲牌位前磕完头后,将要面对的,是继母娘家横山氏的专权、濒临破产的藩政,以及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下面,我们就来看看这位生在诅咒里的藩主,能否艰难破局?
陷入藩财政恶化的泥潭
作为生下来被从妈身边抢走、7岁继位、27岁就死了的第四代会津藩主,松平容贞的一生是比较短暂的。

老爹正容死的时候他才7岁,按幼君套路由藩政重臣辅佐,生母身份一直压着没公开。
15岁那年去江户见了8代将军德川吉宗,并且按惯例叙了从四位下·侍従兼肥後守,这是自保科正之以来会津藩主的标准配置。
之后又在1740年获得升迁,转任左近卫权少将,从侍从升到近卫少将,官位往上走了一阶,说明他在幕府那边的评价还行。
比起渣男老爹的漫长治世,他短暂的统治时期唯一的主题就是不断恶化的藩财政。
早在三代藩主松平正容的时代,会津藩的藩财政就开始恶化了,毕竟肩负着为幕府监视奥语诸大名的使命加上战略位置险要,军备压力不小,却没有江户近郊那种商业造血能力。
因此财政恶化之后,会津藩采取了和同时代其他藩一样的做法,压榨领内的农民。
年贡蹭蹭往上涨,该服的徭役一点没见少,很快就把农民逼得活不下去了,在松平容贞生命最后一年的宽延2年12月,会津藩遭遇了歉收,结果年贡还涨了,彻底把农民逼得造反了。
会津农民闹起来,发动了会津藩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百姓一揆,一揆众打到城下,砸了官府和富户,闹得声势非常大。

而容贞对此的处理方式是把当年年贡减半,同时把首谋者处刑,软硬两手抓平息了事态。这在当时的藩主里算相当克制了,没硬镇压,而是让利。侧面能看出他这代会津藩财政和民生压力都不小。
但这并没有彻底解决会津藩财政恶化的根源问题,反而因为年贡收入少了导致恶化进一步加剧。
在这种忧虑和无力感下,松平容贞也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于宽延3年(1750年)死去,享年27,家督由他6岁的长男松平容颂继承。
由于藩主年少,幕府为了保证肩负着监视奥羽诸大名的亲藩重镇会津藩藩政运行稳定,专门派遣了旗本秋月种荫等人作为国目付前往会津监督藩政的运行。
在幕府的监护和诸重臣的辅佐下,松平容颂健康长大,并且在宝历9年,第一次得到允许返回领国会津,开始履行自己作为藩主的职责。

和短命老爹松平容贞不同,第五代藩主松平容颂的寿命要长的多,更长的统治时间使得他有能力针对藩内的财政局面进行调整,也正是在他手上和名臣田中玄宰联手,会津藩完成了财政的重建。
但是在他统治早期,会津藩的藩财政依旧在不断恶化的泥潭里摔跤。
和热爱搞女人的爷爷松平正容不同,松平容颂这位藩主有个特殊的爱好——跑官。
就和隔壁仙台藩那位著名的跑官藩主伊达重村一样,松平容颂也热衷于官位的提升,这点其实在江户时代的大名里挺常见的,毕竟官位晋升直接标志着自己的待遇和家格,在面子比天大的封建社会里确实有其存在的合理性。
宝历六年(1756年),他初次谒见九代将军德川家重,就拿了从四位下侍从兼肥后守的官位,随后便开启了漫长的升迁之路。
当时彦根藩主井伊直幸(那个著名的幕末大老井伊直弼的伯父辈)在官位上跟他较劲,容颂也不甘示弱。
明和二年(1765年),借着德川家康一百五十周年忌日的机会,他想申请去日光当使者顺便求个升迁,结果被幕府以无先例为由驳回。但这难不倒他,靠着给世子德川家基当理发师的门路,硬是在同年十月混上了左近卫权中将,跟井伊家打了个平手。
此后一路高歌猛进,从正四位下爬到正四位上,终于压过了井伊直幸一头。

但是跑官是需要花钱的,为了藩主的面子所付出的成本最终都得是由藩财政承担的,原本在松平容贞时代就陷入了困难的境地,到松平容颂统治的宝历年间会津藩的财政上的借款高达36万4600两,光是每年被迫偿还的利息就多达4万2200两,基本榨干了会津藩的财政潜力。
面对这种情况,虽然松平容颂企图学他老爹通过年贡增征来扩大收入重建财政,但有上一次一揆打样,农民们可没那么温顺,马上团结起来进行反抗,最终容颂增加年贡的想法因为农民反抗而失败了。
之后又通过农政改革和将年贡改为定免法等来应对这些问题,但财政没有好转,反而将藩的借款增加到40万两,越改欠的越多了属于是。

对了,值得一提的是,同一时期会津藩隔壁的米泽藩迎来了著名的上杉治宪成为新一代藩主,他在米泽藩内成功发动了轰轰烈烈的鹰山改革,一举将米泽藩从天下第一穷藩的境地触底反弹,重新建设成了奥羽强藩。
或许是自己瞎改越改越乱,也可能是隔壁的上杉治宪给他打了样,在这种情况下,松平容颂也彻底明白自己不是这块料了,于是决定把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他选的第一个专业的人,是井深主水,结果没想到他成功的看走了眼。
井深主水出身的井深氏在会津藩内部也是有名的重臣家族,原本是信浓守护小笠原氏的一族郎党,武田信玄进攻信浓并且驱逐小笠原氏之后,井深氏转而从属于武田氏。
到战国时代末期,武田氏遭遇甲州征伐而灭亡,在武田氏灭亡前夕,井深氏一族的井深重吉救出了此时正在武田胜赖处充当人质保科正光,也就是藩祖保科正之的养父,并护送其回高远城,避免了保科正光随着武田胜赖一起上天目山自戕。
凭借此功劳井深氏成为保科家的重臣,井深重吉的儿子井深重光成为保科正之的家老,为其转封奥羽立藩会津立下了赫赫功劳,在正之葬礼时井深重光也是祭祀仪式的一员。
因此井深家作为会津藩世袭1000石俸禄的重臣,被称为会津九家之一。

但是被藩主赋予重建藩财政重任的井深主水并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受藩内政敌的牵制和拉后腿,所推行的财政改革一个都没成功,本来希望减免的借款利息一分没少,原本打算削减藩士俸禄的政策也没推行下去。
井深主水自己也因为改革措施触及多数藩士的利益而惨遭攻讦,最终不得不承担责任被逼得卷铺盖跑路,脱藩出奔了事,作为交换,藩内保留了井深氏的地位没有进行清洗。
在井深主水的财政重建努力失败之后,新上台的会津藩重臣只能靠反复发行藩札拆东墙补西墙,借新还旧的庞氏循环玩到停不下来,导致藩的借款总额利滚利越滚越多,总负债一路飙到57万两,会津的藩财政接近实质性的破产……
在这种下,松平容颂开始寻找第二个能够将会津藩带出财政恶化泥潭的猛人,很快他把目光放到了藩内另一家重臣田中家的田中玄宰身上。
那么田中玄宰能否回应松平容颂的期待,成功解决会津藩的财政恶化问题呢?咱们接着往下看。
田中玄宰改革
田中玄宰此人出身的田中家在会津藩内也是有来历的名门。
田中家初代家主田中正玄的来历有两种说法,一种说他的父亲是伊势北畠氏一族田丸氏的庶流,先后侍奉武田氏和丰臣氏,后来成为浪人隐居在甲斐,之后成为熊野神社的修验者在各地流浪,这是会津田中氏自己的说法。
另外一种更广为流传的说法是他战国时代著名的豪商田中正长的儿子。

根据田中正长的另一个儿子清水寺宝性院宗亲的传记,正长是近江商人的孩子,据说是丰臣大名田中吉政的一族,也就是那个关原合战后逮了挚友石田三成从而获得家康天价封赏的田中吉政,作为近江出身的豪商行商各国,和各大名都有广泛来往,利用和诸大名的关系积累了不小的财富。
关原合战之后,佐渡岛被德川家从上杉家手中收为己有,并将田中正长与河村吉久一起任命为佐渡金山的奉行,二人一起成功将佐渡金山的金矿开采规模进一步扩大。
但是,庆长8年(1603年)佐渡的幕府代官吉田守贞和中川主税在田中正长和吉久回国时,对佐渡的农民征收重税,对此佐渡的领民向幕府提出了上诉。
成功引来了幕府的铁拳,守贞和主税改易,正长和吉久作为直属领导也被连坐罢免了代官,之后,幕府委派著名的清廉如数大久保长安就任佐渡奉行,开启了佐渡金山的大开发时代。
而据说正式在田中正长在担任佐渡奉行期间,田中玄光作为他的儿子诞生在了佐渡加茂郡泽根。

总之不管是哪种说法,田中玄光应该没有依靠老爹的荫蔽,他于宽永4年(1627年)正式侍奉信浓高远藩主保科正光,成为其养子幸松(后来的保科正之)的随从,傍上了大佬。
在正之继承家督后,田中玄光获赐偏讳改名为正玄,成为会津藩的家老(俸禄500石)。
之后,保科氏先后增封到山形藩和会津藩,而田中正玄的最终俸禄高达4000石,加上与力费,被一口气加增到5500石,成为藩内的笔头家老。
随着主君保科正之作为四代将军家纲的辅佐役参与进江户幕府大政参与,田中正玄则作为保科正之最信任的家老回到领地会津代替其掌管藩政。
会津藩在田中正玄的治理下藩政蒸蒸日上,其名宰相的名号传遍天下,作为当时天下的名家老,与尾张藩的成濑正成、纪州藩的安藤直次一起被称为天下三家老。

自田中正玄之后,田中家就作为会津九家的上三家之一成为了藩内的顶级门阀。
天明元年(1781年)藩主松平容颂起用比自己小6岁的田中氏第6代家主田中玄宰为家老,进行藩政改革,但是田中玄宰的改革一开始就几乎胎死腹中。
一方面是田中玄宰被启用时年龄才34岁,不论是年龄还是资历、威望都难以跟藩内的保守派重臣抗衡,另一方面刚被任命为家老的田中玄宰为了做出一番事业步子也迈的有点太大。
当时的会津藩遭遇了天明大饥荒的袭击,同时进行着利根川和荒川的改建工程,还被幕府要求参与江户城的手传普请,江户的会津藩邸还因为失火损毁亟待重建。
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藩财政也窘迫无比,因此田中玄宰上台就开始下猛药,发布了一系列关于财政、产业、军制、教育等方面藩政改革令。

结果遭到了保守派的普遍抵制,藩主松平容颂对于田中玄宰的支持力度也不够,眼瞅着田中玄宰就要成为井深主水第二,以失败的改革者之名写进会津藩藩史了。
田中玄宰玩了一手以退为进。
在向藩主容颂请求救济领民和改革藩政并被拒绝之后,田中玄宰立马称病辞去了家老的职务,爷爷我隐居去啦。
田中玄宰这一退,保守派家老自然弹冠相庆,但是问题来了,你不改革藩财政一样变不出钱来?尤其是此时正由于天明大饥荒的影响,藩财政的匮乏那是有增无减,这烂摊子谁也收拾不了。
就这样过了一年,恰不消的松平容颂又舔着个逼脸去请田中玄宰出山,这下主动权终于落到田中的手上了。
其实在隐居的这一年,田中玄宰也没闲着,一直在钻研兵法和经济,因此在复权重新掌握藩政之后,田中玄宰推出了第二套更完善的藩政改革措施。

天明五年(1785年),这场关乎会津生死的改革终于启动了,复权后的田中玄宰在彻底拿捏住藩主容颂和大权之后,正式发表藩政改革大纲,其核心内容为:
严厉施行俭约令,对追求华美的风俗和生活习惯进行取缔;对因饥荒而荒废的农村投入政策支持复兴,并且强化藩内对农村的支配体制;推行殖产兴业政策和会津特产的买卖奖励;在藩内进行教育的普及等。
第一条就是实行俭约令,松平容颂这次是下了血本的,他不仅给玄宰放权,为了配合改革政策而主动削减了自己的私人生活费,另外会津藩参勤交代的经费也进行了大幅的削减。
自藩主以下藩内形成了节俭的风气,一些不必要的财政支出被成功砍掉了。
第二条复兴农村和强化支配是同时进行的,在田中玄宰的要求下,那些原本在幕藩体制中只需要坐在城中发号施令的代官、奉行们直接下乡指导农业生产,藩内对农村的控制力进一步上升。
有这个组织基础在,田中玄宰又颁布政策鼓励生育和开发新田,在农村推行均田制来进行土地重新分配以激发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农村逐渐复兴,而年贡收入也随着支配力的增强而出现增长。

第三条殖产兴业政策也很值得一提。
早在初代藩主保科正之的时代,保科正之将藩内的漆、铅、蜡、熊皮、野鹰雏鸟、女人、小马驹、纸等8种物资带出藩外的行为进行限制,必须要有藩内的纸质许可书才允许流出。
这条政令在会津藩立藩初期确实起到了领内复兴的效果,但是到江户时代中期明显有点不合时宜甚至阻碍商贸发展了,于是田中玄宰开始对这条祖宗家法进行变革。
一方面是继承了专卖政策,在藩内如蜡和漆这样主要税基经济作物依旧保持专卖化,还对养蚕和漆器的生产进行强制化之外,田中玄宰聘请了其他国家的酿酒商人来到会津,在当地制造并销售会津的特产酒。
除此之外,他还致力于人参的栽培、红花的栽培、制丝、机织、桑基鱼塘的推广等,反正只要能赚钱,会津藩什么都干。

这项政策的核心目的是调整会津藩的经济结构,改变单一的稻作依赖制经济,扩大财政来源的同时也减少歉收对财政的风险。
这些产业已经成为今日会津地区的传统产业,奠定了产业基础的田中玄宰堪称功在千秋了。
在领内殖产兴业的同时,田中玄宰也在为会津特产在其他地域的销售问题提供了解决思路。
宽政5年(1793年)会津藩在江户的中桥创立了会津产物会所,成功把会津特产的销售线路搭到了当时全国最大的市场江户城,把蜡、漆器、清酒一股脑倾销到江户,赚得盆满钵满。
第四条普及教育的改革意义也非常深远。
会津藩自藩祖保科正之以来,就一直保持着奖励文武的藩政传统,形成了好学尚武的藩内风气。
而通过前期改革重建了财政的会津藩更是不能落下,有钱了就得搞基建,享和3年(1803年)在藩祖正之所建立的稽古堂的基础上,容颂和玄宰联手创办了名震天下的藩校——日新馆。

这可不是给贵族子弟镀金的私塾,而是面向藩士乃至庶民开放的综合性大学,文教礼法、兵学水练一应俱全。在容颂的命令下,藩士泽田名垂编纂了《日新馆童子训》,成了会津武士的精神教科书。
此外,玄宰还组织人力续修了《新编会津风土记》,把会津的家底和文化彻底盘了一遍。
在前几条政策取得成功之后,田中玄宰还进一步发布了处罚官员不正之风,把吃空饷、贪赃枉法的役人挨个清算、修改教化主义刑罚制度,少搞酷刑多搞教化等改革措施,使得藩政焕然一新。
最终在松平容颂和田中玄宰这对君臣的强力主导下,会津藩的藩政改革大获成功,财藩政获得重建走出了之前窘迫的境地,藩政也走出了之前的混乱期,获得了一段较长的稳定发展期。
另外田中玄宰的殖产兴业政策和农村复兴从长远来看也意义重大,会津藩的表高23万石,但是内高逼近40万石的水平,奠定了会津藩作为天下雄藩的基础。

据说当时会津邻藩白河藩的藩主,后来成为江户幕府老中的松平定信搞宽政改革时,都专门派人来会津抄作业,还训诫自家家臣:别的事办不好没关系,别被会津的田中三郎兵卫笑话就行。对于田中玄宰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而会津藩的田中玄宰改革也和米泽藩的鹰山改革、久保田藩的宽政改革、庄内藩的本间·竹内改革一起成为了同时期奥羽诸藩里少有的在财政崩盘前成功自救的样本,也给后来松平容保撑起佐幕雄藩武备、乃至出任京都守护职攒下了实打实的家底。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虽然田中玄宰的改革大获成功,会津藩不仅还清了滚到57万两的巨债,内高更是逼近40万石,成了奥羽数一数二的雄藩,连搞宽政改革的老中松平定信都专门派人来抄作业。
可就在藩政刚步入稳定期,新的灭顶之灾却悄然而至——五代藩主松平容颂的子嗣接连夭折,会津松平家的血脉眼看就要断绝。
一旦亲藩绝嗣,幕府极可能直接下令改易,此前几十年的改革心血、保科正之留下的百年家业都将付诸东流。
田中玄宰攥着藩印焦头烂额,到底要找谁来继承家业,才能既保住会津的名号,还能为后续的风波留足底气?
下一篇,我们就聊聊会津藩的继嗣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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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篇已经更出:秘密迎养子保家名,秀忠最后的血脉彻底断绝—松平氏会津藩(10)